克劳迪恩第二天就离去了,美国公司的销售任务日渐繁忙,他还要赶回去,处理分散资金,隐秘建立新公司等事情,不能全程陪同。(逝去手打 shouda8。com)
克文留下来,负责日常开车接送。
他还给郭凡留了一张信用卡,账单由双环公司负责支付。此外,还给他们请了一名华人导游。考虑到郭凡能够用英语交流,这个导游主要是为郦惠翻译。
导游名叫陶梓凝,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说着一口东北口音的普通话。
经过简单交谈,才知道,她是辽宁省,公派出国的留学生。前年来到加利福尼亚大学,学习经济管理,平时在唐人街、快餐店打工,挣取生活费。
“寂寞,在美国,最大的痛苦不光是饮食习惯差异,更多的是寂寞。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特别特别的想家。刚来的半年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哭。后来慢慢地好了些,就想着,早些学完,然后回去。”说起这两年的留学生活,陶梓凝唏嘘不已。
作为到美国来的中国人,第一个选择的参观地点,多数都是唐人街。
唐人街位于旧金山城区东北角。
还没有到,远远就看到熟悉的中式牌楼。
既然是参观,当然不能坐在车里看。众人下车,步行而入。进入唐人街,感觉这里的街道,比城区主要道路,要狭窄的多。街道两旁,竖着许多的招牌,多是用繁体字书写,基本看不到简体字。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黑头发黄皮肤,可他们说的话,郦惠都听不懂。
“唐人街华人,主要来自福建广东一带,他们说的,大多数都是福佬话,还有广东粤语。能说国语的很少,有些人,连听也听不懂!虽然明面上,是华人聚居区,可给我的感觉,和外国人没有区别,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勉强听懂。”陶梓凝苦笑道。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感到寂寞?
同寝室里的人还好,大家都是来自大陆,虽然同样是南腔北调,但基本都能听懂。但一出门,听到的,全都是叮呤咣啷的福佬话、广东话,完全是莫名其妙。
“我想起来了,昨天郭凡说过的,早期的华人,都是被当作猪仔骗来的沿海一带的人。”郦惠明白过来,望着来来往往的当地华侨,眼神复杂。
“唐人街的情况非常复杂,”郭凡给她进一步普及道,“第一批来的,当然是开发金矿的沿海华人。后来军阀混战,有些失败的小军阀,跑路来到美国当寓公。
抗日战争爆发,大陆战乱不断,又有更多的人,从大陆逃亡来到美国。
在解放战争后期,许多恐惧人民民主专政的地主、资本家、失意政客、战败国民党将领,逃到美国。
在最后一年,这轮逃亡潮达到高峰。
一些人去了台湾,还有更多的人,既憎恨国民党的横征暴敛,也怕**,或是逃往香港,或是逃到美国。到香港的人,其中有些害怕不保险,也辗转来到美国。旧金山作为西海岸港口城市,是华人落脚美国的第一站,许多人,就此留了下来。
大陆改革开放以后,每年数以万计的公派留学生,赴美留学。这些人中间,学成以后,回国的也不多,很多人也留了下来。
所以,这里唐人街,实际上存在四种人:老华裔的后代、军阀混战时期逃来的流亡者、解放前夕,逃到美国来的地主、资本家、国民党将领。
最后,就是大陆留学生。
这中间,前三者全都使用的是繁体字,绝大多数,也是国民党的支持者。你看……”
郭凡手指着街面上,一个店铺外挂着的青天白日满地红:“他们把逃到台湾的国民党政府,奉为正统,对大陆基本上,是仇视的。不过,随着大陆改革开放,这些海外华人,也在渐渐改变他们的态度,对于大陆政府,渐渐有所改观。”
郦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面,在风中轻轻摇摆的青天白日旗,睁大了眼睛,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种旗帜,大陆来客,从来都是在电视上看到,在现实中亲眼目睹,实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陶梓凝惊讶地看着郭凡:“郭先生是第一次出国?”
“是的,说实话,从书本上、电视上看到美国,和亲眼看见,确实是两回事!很多电视画面上,没有介绍的细节,只有亲临实地,才能体会。”郭凡感慨地望着那面青天白日旗。
最初,海外华人支持国民政府,视其为正朔的,远高于大陆政府。
在旧金山唐人街,就有着国民党驻美总支部。
可很快,随着李某人登上总统宝座,两国论等盛行,海外华人才会发现,他们所支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
再下来,**上台,彻底摧毁了海外华人的幻梦。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海外华人才彻底转向,把大陆视为中华民族的唯一合法政府。
可以说,扭转他们认识的,从来不是大陆方面所标示出来的各种善意,而是被他们所支持的对象,彻底愚弄抛弃之后,无奈地选择!
这其中,有很大一批海外华人,也完全改弦更张,把自己当作了黄皮白心的美国人,死心塌地,为美国政府利益而奔走。
郭凡对这部分人,从来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同胞,而当他们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为他们的政府服务,那是天经地义。彼此之间,也无所谓亲疏远近,平静对待就好。
众人一路参观,在牌楼、在传统中式店铺面前,都先后留影纪念。
走到中午,大家都饿了,郭凡郦惠才吃了一天西餐,就已经受不了了。唐人街并不大,他们悠闲逛到现在,就是为了在唐人街,吃一顿真真正正的中餐。
在陶梓凝的指点下,众人来到一家中餐馆。
服务员过来,一口难懂的福佬话,陶梓凝在唐人街住了这么长时间,勉强可以听懂,拿着菜单,用普通话点菜。
现在来美的大陆人,逐渐多了,餐馆服务员见多识广,基本能听懂普通话。
两人指指点点,各用本地方言交谈,居然也能达成共识。
当服务员收好菜单,准备去厨房交给厨师炒菜,陶梓凝冲着他,多说了一句话:“你告诉厨房大师傅,这是大陆来的客人,别拿给外国人的猪食出来,骗我们。”
服务员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拿着菜单走进了厨房。
“梓凝,难道这里给中国人,和给外国人的菜,是不一样的?”郦惠又不明白了,对陶梓凝问道。
“哈!”陶梓凝咯地一笑,“老外和我们的饮食习惯不一样。我们主食是米饭,菜是用来下饭的,所以味重。而老外吃不惯米饭,就直接把菜,当作主食。
你说这么咸的菜,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为了招揽老外客户,海外的中餐馆,给他们做的菜,味都很淡。而且,老外特别喜欢吃甜食,所以,厨师也就大把大把地放糖。结果所有的菜,都一个味:甜味!
可笑的是,那些老外吃不惯正宗中餐,却对这种甜菜,大加赞赏,说是味道好极了!
真是笑死人了!”
郦惠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让陶梓凝,给她多讲讲老外的可笑之处。
陶梓凝这些年来,也是从不解、好笑、到司空见惯,这样的笑话,她积累得可不少,和郦惠说起来,两人时而大笑,时而评判几句,乐不可支。
说过饭,一行人也就离开了,无法让他们产生共鸣的唐人街。
郭凡给克文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克文开着车里去。
“我们才吃过饭,不如走两步,消消食。”郭凡指着前方笔直的长街,建议顺着大街步行一段距离。
陶梓凝长长的睫毛一阵乱眨,看看前方街面上,连绵的店招、广告牌,再看看郦惠,歪歪嘴角,偷笑着道:“好啊好啊,我也是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现在肚子撑得难受,正好走一走!”
郦惠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出是什么事,便默认同意。
这条大道非常宽敞,双向八车道,两边的人行道也是极为宽阔。郭凡他们走来,最大的感受,是街面非常干净。
所有的路面一尘不染。
走了很长一段路,郭凡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鞋面上依然是铮亮如初。
他微微点点头。
这不是靠勤于打扫,就能办到的。这是先发国家的优势,利用先发达起来的技术优势,大力降低工厂污染,空气中的污染降低了,才会有这样干净的市容市貌。
一路走来,街上的人并不多。
旧金山临海,多山地丘陵。许多的小城镇,分散在各个山地之间。说是一座城市,其实是由一系列城镇组合而成。城区街道,多数坡度比较大,这也使得一种独特的交通工具的诞生――蓝车!
中心城区,也只有六十几万,还不如益都市区的人多!
陶梓凝和郦惠手腕着手,如亲密姐妹一样,说国内的情况,说家人,说学习,谁也看不出,她们认识才几个小时。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郭凡摇摇头。
“这里有一家店,我们进去看看吧。”郭凡忽然指着一家店铺,随意对两人说道。
“呀!都是最新的样式呢!我早就想进去看了!”陶梓凝不由郦惠细想,拖着她就推开了玻璃门。
郦惠身不由己,被拖进了店,才发现,这是一家女士服装店!
“我……我带了衣服的。”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身边一套裙装上的标签,立即被上面四位数的价格,给吓了一跳,慌忙就要离开。
“看看吧,你好象只穿了这一身,总要有几件换洗的。”郭凡温和地朝她笑笑,亮出手上的信用卡,“反正是别人付钱,不用白不用!”
“对对对!用别人的钱,你心痛什么!”陶梓凝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拉着她,就往一排排时装走去。
“你还说呢,明明是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郦惠轻声责怪了一声。
她心思细腻,马上就醒悟过来,自己在唐人街逛街时,多次流露出对一些小商品的喜爱,但又恋恋不舍地放下。
郭凡肯定是明白,自己舍不得花钱,才借散步,把她带到女式服装店,让她能为自己,购买几件喜欢的高档时装。
所以,她与其说是在斥责,但语气之无力,宛如娇羞。
时装店的店员们,早看见了几人的互动。
她们目光锐利,初看见几人身上的穿着,一眼就看出是机制品,面料也极为低档。本有些不屑,但等到郭凡亮出信用卡,立即转变了颜色,笑吟吟迎上来,招呼郦惠两人,为她们量身选择,带去试衣间,忙得不亦乐乎。
郭凡掏出一包香烟,点着,束手无聊地望着店外大街,陷入沉思。
克劳迪恩去忙新公司的事情,这是个水磨工夫,很花时间,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来。这一个月,他表面上说是休闲,其实另有安排。
可是,问题在于,他的计划,一个人做,太辛苦了,效率也很低。
如果有一个助手……
他的脑海里,跳出郦惠的影子,想了一想,又把她排除掉。倒不是郦惠肯不肯帮忙,而是如何解释。
让她知道,会不会出现后遗症?
又或许,不解释?
即便她猜到一些,也不可能全部了解,而且以她文静的性子,也不会到处乱传。再说,就算传了又怎么样,别人只会觉得荒唐,谁也不会相信的。
“先生,请用烟灰缸。”
一个女声,用英语说到,随即,一只大理石烟缸出现在他面前。一个女店员,笑语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
长长的烟灰,恰好掉下去,落在烟灰缸中。
“啊,谢谢!”他顺手,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熄。
“郭凡,你来看看,郦惠穿这一身好不好看?”陶梓凝跑过来,拉着他,到试衣间外,等郦惠换衣出来。
布帘拉开,郦惠款款出来。
郭凡的瞳孔渐渐放大,上上下下、反复复地打量,说不出话来。
以前的郦惠,给他的感觉是小家碧玉,小巧的口鼻,娇小可人,宛如邻家小妹。可眼前的郦惠,不知道是店员,还是陶梓凝,帮她描过了眼线,上了眼黛,两腮打了一层薄粉,略作勾红,勾上唇线,看起来,既有中国古典美女的典雅,又有一分西方美女的性感。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米色的职业装,里面配以咖啡色的薄毛衣,把她的清纯的外形一扫而光,活脱脱是一个干练的职业女性。
不过膝的西装套裙,摇曳之间,给人带来无限遐思。
尤其是她的腿上,穿了一条深褐色的丝袜,将她一双芊长的腿,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后落在脚上,一只黑色的高跟鞋,露出浑圆的脚跟。丝袜紧绷之间,可以看到一根根圆润的脚趾,动静之间,性感无限。
黑丝啊,这是黑丝啊!郭凡的心一阵乱跳。
这,这是郦惠?
“嘿!嘿!哥们儿,把口水擦擦啦,你这样子太难看了!”陶梓凝在一旁打趣。
“啊?”郭凡赶紧一擦嘴,发现哪有什么口水。
郦惠穿成这样一身走出来,浑身都感到不自在,紧张不已。看到郭凡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是害羞,又是喜欢,看他被陶梓凝骗,真地去擦口水,不觉噗嗤一笑,百媚顿生。
“非常不错!”郭凡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看着眼前,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的郦惠,他不由得感叹:女人就是一枝花,只有懂得去欣赏,去修饰的人,才能发现她不同的美!
听到郭凡的夸奖,郦惠也很是高兴,在陶梓凝的鼓动下,又进入试衣间,去换另一套。
女店员含笑,跟进去帮忙。
“怎么样,我今天卖力吧,帮你把女朋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你总该表示一下,给我一点甜头,是不是?”陶梓凝挤眉弄眼,笑道。
“去!什么女朋友,我们可是正经的同事关系!”郭凡严正申明。
“你骗鬼去吧!你刚才的表情,可是彻底暴露了你的色狼本性!如果不是女朋友,为什么刚才,我一直劝郦惠,换黑丝袜的时候,她打死也不肯。后来我说传出去给你看看,男人最喜欢女人穿丝袜,她就同意了?哼,还想骗我?本姑娘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你们‘狼才女豹’的本质了!”陶梓凝不屑一顾。
“好好好!怕了你了!你也去选一套衣服好了!”郭凡被挤兑得满脸通红,看陶梓凝还不动,加了一句,“我付钱!”
“耶!我就知道你是个大款!还穿破西服,装什么革命干部!该不是个贪官吧!”陶梓凝欢笑一声,跳起来,就冲着早就选好的女装,跑了过去。
郭凡被她说得啼笑皆非。
想着刚才陶梓凝说的话,他心中一动。
莫非,郦惠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