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已冒出隐隐霞光,天色趋于青白。
只见刘老头将手中拳头大的石头抛向墙头,墙头上,游姜的身影刚刚落下去。
夏清风急的上前问:“大爷干什么呢?气成这样。”
刘老头慌手慌脚道:“我才出来解手,撞见一个生人翻墙逃了,我估摸着是刺客,赶紧告诉爷!”
夏清风有意帮游姜开脱:“我也一直醒着,怎么没看见刺客?想是您老眼花了。”
刘老头就要去报告唐三度:“那么大一个人,还是从堂屋出来的,不可能看错,除非小老儿是瞎子!”
夏清风拽住他的胳膊:“大叔您可真看错了,我就住在堂屋,一直睁着眼,连只耗子都没看见,更别说人了。”
刘老头:“姑娘你撒开手,我先禀告王爷。”
夏清风:“王爷睡觉呢,您就别去搅扰了。”
争执间,厢房的门开了,唐三度揉着眼睛出来问:“刺客跑了吗?”
夏清风怔住,刘老头忙挣脱胳膊,把刚才发生的事细细的跟唐三度讲了一遍,看着唐三度越听越精神,夏清风心里直发毛。
“事出突然,奴才来不及叫人,捡了几块石头砸他,砸中他的腿弯子,不断也得瘸,跑不快,爷现在让人追,应该还追的上。”刘老头殷勤的说道。
爷最近出手大方,看在我尽忠职守的份儿上,说不定给涨月钱。老头想。
夏清风紧张的屏住呼吸,暗自心焦。
虽然她知道游姜对她并不真诚,还是不想他遭遇不测。
也知道一切辩解在唐三度面前都是苍白的,干脆听天由命。
唐三度听完后,半晌“噢”了一声,没醒过神似的,接着说:“下次再来,开大门让他走,墙头那么高,摔残了可是王府的责任啊!”
刘老头蒙了,以为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复述一遍:“王爷,此人是刺客,很可能是那什么游天阁的余孽!”
唐三度仍旧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下次你再见到他,就帮本王转告几句话,让他有本事躲躲藏藏的,光明正大的和本王的侍卫较量一番,本王才敬他是条好汉。”打着哈欠回屋,瞥见夏清风那触目惊心的花脸,不由得一凛,笑道,“姐姐,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雷劈了,可把我吓坏了。看到你安然无恙,真好。”
夏清风抽抽僵硬的嘴角,一言不发的回了屋。
刘老头看着俩人怪异的表现,惊悚不已,还是别闲操萝卜淡操心了,老老实实地看门去吧。
夏清风回到屋里,怎么也想不通唐三度为何那么轻易的放过了游姜,难不成他准备暗中动手?
越想越睡不着,决定找唐三度问个清楚。
要杀要剐明着来,别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尚未起身,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欠身摸出黑色小瓷瓶。
“解药。”她喃喃道。
遂穿上外套和鞋袜,将解药塞进袖子里,硬撑着出了门。
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推就开了,一进门就看见唐三度蜷缩在床上睡觉,一身枣红色的衣裳,没有盖被子。
屋子里的家具大都没有了,唯独大床还在,她尚未开口,就听见一声:“你来了。”
夏清风吓一大跳,拍着胸口:“王爷醒着呢?”
唐三度侧身蜷着不动,眼睛张开一条缝,稍显倦意。
“知道你会来,所以没睡,也睡不着了。”
夏清风面部胀痛,靠在门后,声音轻飘飘的:“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卖关子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对付游姜?”
唐三度翻个身平躺着,两只手枕着脑袋,意味深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夏清风知道下一句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她冷笑:“撒谎。”
“没有。”
“分明是你先犯了游天阁。”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劫富济贫,是豪侠义士,并没有威胁皇权,这也算有罪?”
“这……”
“没话说了吧!”
唐三度欠起身,愁眉紧锁,认真的问:“我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
夏清风笑道:“奇了,爷还没说清楚自己的事呢,倒来问我了。”
“你回答我了,我再告诉你。”他面带悲悯之色,使得清风心里直打鼓。
“好吧,你问。”
“你和夏致是什么关系?”
夏清风心头“咚”的一跳:“这件事跟爷没关系,知道与不知道没有区别。”
唐三度蛮横道:“我想知道!”
夏清风忆起那份往事,就如鲠在喉,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伤痛。
“怎么,不说?”
“我考虑考虑。”
“那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本王不强人所难,出去吧。”
“我说!”
“洗耳恭听。”
夏清风体力不支,站不住了,又没有凳子坐,唐三度叫她到床上歪着,自己往里挪了挪。
夏清风实在虚弱,也不推辞,便在他床边歪着歇歇。
片刻后,缓过劲儿来,往事一幕幕,也在脑子里铺展开了。
“夏致和我虽然是一个姓,却无兄妹关系,从小到大,凡事他总向着我……”
晨曦瑰丽,鸟儿的啁啾声逐渐密匝,趋于吵闹。
唐三度却只听得到身边女子柔婉的嗓音,和自己的心跳。
慢慢的,他连这两种声音也听不到了,只觉置身世外,远离尘嚣,眼前只剩她一个人。她明亮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一对双宿双飞的蝴蝶,妩媚而轻灵;直挺的鼻梁小巧玲珑,白皙而富有光泽,绯色的唇瓣好似春日刚刚绽放的花蕾,翕动间,雪白的牙齿若隐若现。
因是平躺着,她受伤的脸颊在鼻梁的左边,他看不到。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女子,第一次发现夏清风的侧脸美丽绝伦。
倘若另外半张脸好好的,会更美。
可惜他从前没发现,也许,发现了也并不在意。
现在,他脱离了原本那个自己的控制,鬼迷心窍的,就是非常在意。
“我说完了,该你了。”
“王爷?”
“唐三度,你的眼睛在往那儿看??!”夏清风暴跳而起,抱住自己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