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四章
作者:歌谭市市长      更新:2019-08-26 15:49      字数:6519

楼里古色生香,没有一点点西方元素的味道,纯正的东方韵味。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熏香飘成一条绵延的线,充斥着诱人的气味,莲花灯里的火光飘摇不定,耳边传来细如纤丝的歌声和优美的琴声。

这是万阳城里的一家青楼。

林鱼一行人正坐在歌儿舞女的对面阁楼,这里比较热闹。

花魁画着温软的装扮,跪坐在席,轻纱般的长裙及地,唇齿微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苏伽罗看着花魁弹琴吟唱,但是却不懂得其中歌词的意思,只觉得很是哀伤。

“她在唱什么?”苏伽罗问林鱼。

林鱼这才明白,虽然苏伽罗会说东方语,但很显然她没有学过东方的文章,很可能她现在的东方语言的水平只停留在能写会说的阶段。

“歌词的大概意思就是一位士兵战前和妻子的诀别吧?”林鱼喝着酒,看着她白金色的头发说道。

“诀别吗?”苏伽罗轻声说,“很悲伤的词语,在西文里永远也不会有这样悲伤的词语。”

地上摆着几坛子酒,都已经是空罐了。林鱼不免有些心疼,青楼里的酒价可比外面贵了不止一个等级,而且更可恶的是这里居然禁止自带酒水。

桌上的下酒菜丝毫未动。

枫微阖眼眸睡着了,星见也趴着呼呼大睡。

自不用多说,这些酒的九成都是被这两货解决的。林鱼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这两个人一沾了酒就跟上瘾了似的,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带他们喝酒的,这都养成了两个小酒鬼了!

已经接近后半夜了,可青楼里还是有那么多的男性醉醺醺的,那些都是不愿意在青楼的房间的“过夜”的人,他们来这里只是想来买醉,或者是在漂亮姑娘的怀里买醉。

来青楼的人并非都是嫖*.客,但所有来青楼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寻欢作乐。

毕竟人生苦短,但这些人能够找到一个温柔乡来暂时躲避现实生活的压力也是极好的,例如老婆让自己跪搓衣板这种残暴的行径……

虽然不怎么羡慕人家拥着漂亮姑娘,可是林鱼这桌却没有一个漂亮姑娘前来劝酒,这让林鱼有些郁闷。

同样是花了钱,还花了这么多……林鱼感到心里有些不平衡。

喂?那边的女孩看到了这些地上的坛子吗?都是你们店内珍藏的“女儿红”哦?确定不过来讨好一下金主吗?喂喂?漂亮菇凉?喂喂?

但其实林鱼知道她们不来的原因并非自己长得太年轻或是怎样,而是……

因为苏伽罗在那里。

她的光辉似乎就像是月光般皎洁而宏伟,漂亮姑娘们只能是天上的星星,星星的光芒很容易就被月亮的光辉给掩盖过去了。

不仅是林鱼这桌的周围,隔着一个客厅,对面二楼的一些人发现了苏伽罗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这里,就差没吹口哨前来搭讪了。

所以她们不愿意来到这一桌,不是因为讨厌,而是纯粹地只是有些自惭形秽罢了。甚至连妒忌的心都生不起来。

不过说实话,林鱼这行人的搭配也的确够奇怪,两个少年来青楼可以解释为青春年少,可女人来青楼算怎么一回事儿?里面甚至还夹杂了一个小女孩……

听着温婉略带哀伤的歌声,苏伽罗开口了:

“我听说东方有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人,他们被叫做修行者。”苏伽罗看着林鱼的眼睛,“你是修行者么?”

“我不是。”林鱼老实地回答。

“那么你认为如果甲胄骑士和修行者对阵,谁会赢?”苏伽罗摇晃着平底的酒杯,就像是摇着高脚杯那样。

“我不知道,没看见他们之间打过……不过我想既然修行者能够引发天地之间的力量的话……终究是要比机动甲胄强上一些的吧?”林鱼思考了一下说道。

“是吗?”苏伽罗小嘬了一口杯中的酒,“喝不惯呢。”

“这个嘛……因人而异吧,像倒在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和我这边的人,前不久才刚刚碰酒,现在已经成了两个酒鬼了,在城主府里吃饭倒没什么,只不过每次在外面的饭馆,他们至少是要喝一坛的啊……账本支出的费用又多了一笔……”

说完林鱼不禁悄悄地把手放在钱包上来确认重量。

苏伽罗轻轻一笑:“可是你们是同伴不是么?”

“对啊,所以我才没能拒绝得了这小丫头的要求。”林鱼挠了挠头。

“这个城市的生活真好。”苏伽罗低垂眼眸,脸上露出了落寂的笑容。

林鱼想起了波尔加是个贫瘠的国家,受地理条件的限制,那里几乎不会出产什么有名的东西。

“那波尔加是个怎样的国家?”林鱼问道。

苏伽罗闻言眨了眨漂亮的红瞳,“很感兴趣吗?”

“不……那啥,随口问问而已……我……还没有去过西方。”林鱼说道。

可在林鱼的心里隐隐地有种预感,他会去西方,那个充斥着机械技艺的世界。

如果想让两者放下成见与仇恨联合起来的话,那么制造出一个更强大的、足以威胁到双方的敌人便好……

嗣杉的言语浮现在了脑海,林鱼每次想到这句话几乎要被这句话的分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与整个世界为敌什么的……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不过苏伽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林鱼的异样,而是自顾自地说:“我的国家很贫瘠,土地并不肥沃,资源并不富饶,但我们生活得很开心,能够吃饱穿暖,这就够了……但是太过弱小是会招致敌人的侵袭,就像铃鹿与之狮子,兔子与之老鹰,不强大起来,一方永远只能是猎物。”

“我听说前一阵子……西方的古罗马帝国进攻了波尔加,对么?”林鱼明知故问地说道,“他们为什么会进攻资源缺乏的波尔加呢?”

苏伽罗笑了笑,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白金色的头发缓缓垂下。

“可爱的小先生是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么?”

林鱼一愣,随即解释道:“那个……非常抱歉,我没有要刺探情报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问一问……顺便一提,我叫苇名一心。”

鼻尖萦绕着某种异域的香味,跟东方寻常的香味的不同,从苏伽罗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某种……微寒的花香。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啦。”苏伽罗恶作剧般地低声笑道,随后说,“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不过……”

“只不过……?”

“呼——,古罗马帝国进攻波尔加的原因有两点。”苏伽罗收敛了笑容,小脸因为酒精的摄入而变得有些微红。

“波尔加在西方的位置处于达伦枷锁山脉以北,位于教皇国的东边,是铁路交通线最为密集的区域的边缘……二来,大焱国的位置位于东方的古河流域以北。所以在教皇国进攻东方的路线中,波尔加成为了一道保护东方的屏障,因为是中立国家的原因,所以我们是有权利拒绝让西方的军队通过波尔加的,并且如果他们想要通过这个地方,就势必得给波尔加大量的‘过路费’,这对于教皇国来说是很不利的,所以古罗马帝国能够肆意进攻波尔加,也有着教皇国背后的支持。”苏伽罗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说道:“但是他们并没有提供任何的军事援助,否则波尔加撑不过古罗马帝国的第一轮攻势。”

“为什么教皇国不会提供军事援助,明明是他在背后支持古罗马帝国。”林鱼好奇地问道。

既然东方能派出第一批机动甲胄投入战场进行实验,那为什么教皇国不会出动军事援助,他们不是想要波尔加覆灭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伽罗轻声说道,“可是教皇国不能派出军事力量的原因恰好是因为他们的军事力量太过强大了,在如今甲胄骑士主宰了战场的年代,教皇国的机动甲胄是世上最强的,如果他们派出了机动甲胄,那么势必就会被人发现端倪,从而导致教皇国因为违反西方的联合条约而赔款。”

“那么还有一个原因呢?”林鱼问道。

苏伽罗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出自古罗马帝国自身的欲望。”

“欲望?”

“西方因为机械工业的发展,导致了自然资源的迅速减少,而古罗马帝国则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他们想向西边的狮心国寻求众多的资源,而狮心国的国王……很噬色……”

林鱼眨眨眼。

苏伽罗见状说道:“你认为在贫瘠的波尔加,盛产什么?”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心一笑,仿佛春流潺潺,冰河绽破。

虽然之前已经听嗣杉说过了,但是林鱼仍旧要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一直装糊涂的话,是会让人际关系出现裂痕的。

“传闻波尔加的女孩每个都有成为王后的潜质。”林鱼说道。看着眼前的苏伽罗,林鱼不得不惊叹于她的美貌。

苏伽罗是“王后中的王后,”那么其他波尔加的女孩子呢?

想必也很漂亮吧?

“原来古罗马帝国是为了这个才进攻波尔加。”林鱼抿着酒。

“对啊,在西方,战败的国家会在地图上消失,男人们会被杀死,女人则按照容貌进行评级,充当上至君主下至骑士贵族们的玩物。”苏伽罗幽幽地说道。

“战争是头可怕的野兽啊。”林鱼喃喃道。

“你说得对,我酒量不好,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林鱼举起了酒杯,嘴角微抿。

苏伽罗说这番话的时候,林鱼记起了那个面容丑陋的男人也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杰西。

林鱼伸手去摸怀里那张照片,却摸了个空。

是弄丢……不,是被偷了吗?林鱼心想。

那张照片自己是放在衣服自制的夹层里,很难掉的,就算将衣服倒着反过来抖也是不会掉出来东西的……

星见趴在桌上翻了个身,但她因为本来就在桌子边缘,而且还是向外侧翻滚,所以身子一斜直接倒了下去,眼见马上要“以头抢地”了,幸好苏伽罗及时接住了这丫头的上半身……

“呼——”林鱼松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把这丫头送到床上好好休息。”

“是么,那我们离开这里吧?”她摸了摸星见的头发,“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去吧。”

“好。”林鱼背起枫,然后将星见横抱在胸前。

匆匆结完账之后,林鱼带着苏伽罗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出门外,这时已是后半夜,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不少夜猫子在街上游荡。

苏伽罗走在林鱼身边,提出想要抱抱星见的要求被回绝了。

林鱼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慈祥的老父亲,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背上背着的大儿子是个成天酗酒的叛逆青年,而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是跟着哥哥学坏了的不听话的孩子……

这样一想,自己的角色还有那么一些悲情意味……

突然林鱼猛然一惊,丫的自己差点沉溺于角色扮演游戏里了,这可不好……不好……

再说了,自己当爹,谁当妈呢?

一阵寒冷的夜风迎面而来,苏伽罗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因为是跟着林鱼三人偷跑出去的,所以也没有换上能够御寒的衣服。

林鱼瞄了一眼苏伽罗,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她的正前方。

要是尊贵的王女殿下得了感冒……自己可担待不起啊。

苏伽罗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林鱼背着少年,抱着少女,不由得微微一笑。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她心想。

“要是能活下来就好了呢。”

苏伽罗望向某处的高空,那里有着一双平静如同湖面的眼睛,可只有苏伽罗知道,在平静的湖水下,里面满是仇恨与怒火,简直要把目视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

城主府里夜深人静。

墙角的树木那片区域幽幽静静的,隐隐约约有着草木特有的清香。

明月高悬,院墙边突然传来“咔嚓”的轻响。

林鱼抱着苏伽罗一个翻身,轻轻松松地就潜入了城主府……

说是潜入……也有些不准确,因为林鱼知道那些保护者肯定知道自己回来了。

当然,在悄悄溜出去的时候他们也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装作没有发觉罢了。

虽然林鱼知道这可能是寒霜的命令,但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看重王女殿下性命的寒霜会放任自己。

“好了,到这里就安全了。”林鱼将苏伽罗轻轻地放在地面。

“接下来一个人能回去吧?”

“哎呀,您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苏伽罗掩嘴轻笑。

“那么,我就告辞啦。”林鱼纵深一跃,翻过了院墙,背离着城主府,朝着之前住的那家客栈走去。

在把苏伽罗送回来之前,林鱼先是把星见和枫送回了住所。

既然同伴了都在客栈里了,那自己自然也就没有待在城主府里的理由了。

虽然这里的确很好,吃穿住什么的都是一流。

不过身边呆着两个熟悉的人,还是会比较安心呐。

苏伽罗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明天她就会离开万阳城,自己则差不多在明天晚上走,这是为了赶夜路,争取在天亮之前抵达下一个住所,否则晚上只能睡马车了。

有着枫这个“移动发光源,”林鱼自然不用担心晚上看不见路的问题了。

苏伽罗看着林鱼离开的方向,转过了身,朝着自己居住的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断臂的男人——华尔夫·隆道正在等她。

“等很久了吗?”苏伽罗的声音仍然那么轻柔,华尔夫·隆道知道她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

“您不是之前看到我了吗?”华尔夫·隆道说道。

“哎呀,我逃出去的事情被发下了呢。”苏伽罗的指尖在鬓角那里的头发绕了绕。

“请不要再做出这种危险举动,那少年很危险。”华尔夫·隆道毕恭毕敬地说道,“为了波尔加。”

“我知道啊。”苏伽罗轻声说道,双眼看着被屋檐遮挡住的月亮。

“您知道?”华尔夫·隆道不解地问。

“华尔夫·隆道骑士,你只需要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苏伽罗一改之前温柔的模样与言语,突然变得冷冽起来,“明晚出发之前,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解决你的私事……不,是关于我们波尔加军人的事情。”

华尔夫·隆道身体一震,王女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但他还是单膝跪下,右手按住心脏处说道:“我明白了,谢王女殿下。”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带着我们的战士回家,但在这之前,我们会将他死去的悲哀与痛苦还给杀死他的敌人。”

苏伽罗又恢复了那温柔的模样,她虚握着不存在的剑柄,将剑刃平放,轻轻敲打在华尔夫·隆道的肩头。

月光细细洒洒地照在两人身上,仿佛西方传说中的圣女给予迷途之人以方向。

*****

林鱼走在街上,虽然寒霜承诺过要给自己回报,但是说实话,林鱼只求他不要把自己杀了人的事情抖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相处下来,发现寒霜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但林鱼不知道自己在“工期”未完成前就擅离职守会不会导致寒霜生气。

照理说王女殿下明天才离开,那么自己应该是要保护她和南云直到明天王女殿下离开万阳城的那一刻才算完成任务。

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直到睡意涌了上来林鱼也没有离开过,最后就这么睡着了。

*****

第二天,林鱼醒来后,令他吃惊的是星见居然罕见地没有吵闹。

林鱼本以为按照昨天她粘着苏伽罗的那个架势,今天她一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城主府,就要吵吵嚷嚷着去找苏伽罗就像个没吃饱奶的婴儿找妈妈一样……

可是星见并没有这样做。

而是跟着林鱼和枫一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吃着早餐。

“我说啊,你们俩以后能不能用灵力把酒精……也就是酒气给化一些,每次喝瘫倒了都要我来收拾……难道你们的良心不会痛么?”林鱼吃着卤肉饭,不满地说道。

“那可不行呐!”星见拿筷子在空中虚舞几下,“你说过的!喝酒就要河道酩酊大醉才过瘾呐……”

“我……”林鱼一愣,随即态度软了下来,“好吧我承认我的确说过这话,可是你们也要照料一下我的感受啊,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废了多大劲儿才把你们两个给腾回来?”

“不知道呐。”星见干脆地回答。

枫在这时表态了:“以后会注意的……”

林鱼备受感动,心说原来你是这么义气豪气的人……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你看看人家!”林鱼冲着星见说:“你的良心呢?”

“注意不要喝你那么多钱……”枫接着说道。

林鱼一脸懵逼:“我不是在说钱的问题……好吧昨晚的确花了一大笔钱是让我感觉肉疼,可是我现在讨论的不是钱的事情……”

“人家呐……”这时星见居然娇羞了起来,“人家的心被王女小姐姐给拿走了呐……”

一看就是装模作样!忍住想要揍这个不知悔改的丫头一顿的冲动,林鱼静下心来说道:“你为什么每次说话要在句子的末尾加个‘呐’?难道是酒精中毒把你脑子给喝傻了?”

“诶?书上说的啊,这种句末的语气词加上一点点难道不会显得可爱一点呐?”星见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

“不知道呐。”枫这个闷骚此时插了一句嘴。

林鱼面不改色:“我的刀呐?”